我美麗、勤儉又慷慨的阿嬤

那位腿上抱著一個娃娃的少婦,是我美麗的阿嬤。這張照片有將近70年的歷史了,是在台灣日據時代的時候拍的。

阿嬤對我的影響很大。她捨不得讓我給外人照顧,所以我出生後就搬來台北當我的24小時保姆。阿嬤是個虔誠的一貫道信徒,慈悲不殺生。她不識字,但一本落落長的「彌勒真經」卻倒背如流。她的一生經歷了兩次的世界大戰和日據時代,所以阿嬤不折不饒,非常的勤儉,很會廢物利用,但又待人非常的慷慨。

我小的時候,她常常跟我說削蘋果要輕輕的削,不然削掉太多很浪費。哈密瓜和香瓜的心,她都不捨得掏了就丟掉,一定用濾網把果汁瀝出來給我和弟弟喝。果汁通常只有一點點,她就會加水,這樣才會夠讓我們兩個分享,但是我們都叫她不要加,不加水的果汁好甜,加了就比不上了。阿嬤疼我們,小時候葡萄還有籽,又要剝皮,阿嬤都會幫我們剝皮又挑籽,我們吃的好快好高興,阿嬤剝給我們吃都來不及了,她自己都沒在吃。我們真的是她最幸福的「憨孫」。

阿嬤教我做人要慷慨,要懂得分享。小時候如果家裡有人來,阿嬤都會叫我要拿零嘴給大家一起吃,不可以自己獨享。阿嬤很喜歡留客人,我的幾個朋友有好幾次讓她留下吃晚餐,那些朋友至今過了十幾二十年了,還會跟我說他們記得阿嬤的料理很好吃,沒想到素食能做得那麼好吃。

以前我們的餐桌上常常會有阿嬤在路邊或者河堤摘來的菜。阿嬤識得很多不太為人知的菜。有時候菜莖太老了,阿嬤就會很有耐心的把皮剝掉,用鹽醃起來,有的菜心只有牙籤粗,阿嬤還是捨不得丟掉。脆脆的菜心,好吃的一口接一口,小時候的我根本不懂阿嬤花了多少功夫。阿嬤有幾道菜是全家人都念念不忘的,像是炒蕃薯葉、炸豆腐角(拇指大小而已喔)、茴香煎蛋、枸杞麵腸湯、海帶豆輪湯、羅漢炒八寶、炒黑籽菜(龍葵)或煮湯。很多菜很多現代人都不懂的吃,黑籽菜還常被人當雜草!現在的我有個院子能夠自己種菜,就種了不少「阿嬤的菜」,不知道的朋友還笑我種雜草呢。阿嬤的菜雖然都是便宜的家常菜,卻是我們最懷念的菜。

黑籽菜(龍葵)炒蛋

阿嬤那天早上睡着睡着就跟著仙女去了。我雖然好難過好難過,但是阿嬤走過97年美麗的一生,離開的時候安安靜靜,沒有什麼苦痛,我們應該要為阿嬤快樂。阿嬤常說「人在做,天在看」,阿嬤的一生雖然有艱辛的年頭,但卻是實在、純樸卻美麗的一生。我的阿嬤讓我學到勤儉的美德,懂得好好利用資源,做一個問心無愧的人。我人雖然住在紐西蘭,不久前卻還能夠在她身邊撒嬌過,真是我一輩子都會高興的事。

這幾天我好想念啊阿嬤的蛋炒飯,我小的時候她最常炒給我吃了。阿嬤的蛋炒飯裡面只有蛋、飯、香油和醬油,簡單的完美,就像我的阿嬤。

簡單、完美的蛋炒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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